智能體越獄與越權風險：攻擊手法與防範架構

當Agent被賦予呼叫工具、存取資料庫或執行外部動作的能力，它面對的安全風險，已經不只是回答錯誤這麼簡單。一旦惡意使用者或被植入惡意內容的外部資料，成功誘導Agent偏離原本設定的行為邊界，Agent可能會被誘使執行原本不該執行的動作，例如洩漏不應公開的內部資訊，或是繞過原本設計好的審核流程直接執行高風險操作。智能體越獄與越權風險要討論的，正是這類攻擊手法背後的共通機制，以及企業應該如何建立相對應的防範架構。

這個議題之所以值得獨立討論，是因為Agent的風險特性與單純的對話模型不同。對話模型被誘導說出不當內容，後果通常停留在文字輸出層面；而Agent一旦被誘導執行某個動作，後果可能直接反映在實際的系統狀態變化上，例如資料被修改、外部訊息被發送，這種從文字輸出延伸到實際行動的落差，正是Agent安全議題需要被更謹慎對待的根本原因。

這個議題對企業而言，並不只是技術團隊需要關心的問題，當Agent被部署在客服、財務審核或內部知識庫查詢等場景，一旦發生越權事件，影響的範圍可能擴及客戶信任、法規遵循與企業聲譽，因此這個議題應該被視為跨部門共同關注的治理課題，而不是單純交給技術團隊自行處理。

一、為什麼Agent比單純對話模型更容易被越獄利用

純對話模型的攻擊面相對單一，攻擊者主要透過精心設計的輸入文字，誘導模型輸出原本應該拒絕的內容。Agent的攻擊面則更為複雜，因為Agent不僅會處理使用者直接輸入的文字，還會處理工具呼叫回傳的外部資料，例如網頁內容、文件內容或第三方系統的回應。如果這些外部資料本身被植入了精心設計的指令性文字，而Agent沒有明確區分使用者的指示與外部資料的內容，就可能誤將外部資料中的指令當成真正需要執行的任務，這種情況被稱為間接提示注入。

除了間接提示注入之外，Agent的工具呼叫權限本身也構成了額外的攻擊面。如果Agent被授權呼叫的工具範圍過於寬泛，攻擊者只需要誘導Agent誤判任務目標，就可能讓Agent在合法的工具呼叫框架下，執行原本不在預期範圍內的動作，這種情況通常被稱為權限濫用，與單純的文字輸出操弄相比，這類風險造成的實際影響往往更直接也更難事後挽回。

這種攻擊面的擴大，也意味著傳統針對對話模型設計的內容過濾機制，未必能完全覆蓋Agent場景下的風險，因為內容過濾通常聚焦於辨識輸出文字本身是否包含不當內容，但Agent的風險核心，往往在於行動本身是否符合授權範圍，這兩者需要不同層次的防護機制，不能假設做好了內容過濾，就等於做好了Agent層級的安全防護。

二、常見越獄與越權攻擊手法的核心原理

從攻擊機制的角度，這類風險大致可以歸納成幾種類型。第一種是直接提示注入，攻擊者透過精心設計的對話內容，試圖讓Agent忽略原本的角色設定或行為限制，這種手法的核心是利用語言模型在處理指令優先順序時的模糊地帶。第二種是間接提示注入，攻擊者不直接與Agent對話，而是把惡意指令藏在Agent會透過工具讀取的外部內容中，例如一份文件或一個網頁，當Agent讀取這份內容時，誤把其中的文字當成需要執行的指令。第三種是多輪漸進式誘導，攻擊者不在單一輸入中直接要求Agent做出違規行為，而是透過多輪對話，逐步建立一個看似合理的情境脈絡，讓Agent在脈絡的影響下，逐漸偏離原本的行為邊界。第四種是工具濫用，攻擊者誘導Agent在合法的工具呼叫範圍內，組合出原本設計者沒有預期到的危險動作序列。

這些手法的共通核心，都是利用語言模型在判斷這段文字是指令還是資料、以及這個任務是否在原本授權的範圍內這兩個層面上的模糊性，防範架構的設計重點，也正是要讓這兩個層面的判斷更明確、更不容易被操弄。

除了上述四種類型，企業也應該留意這些手法在實務上經常被組合使用，例如攻擊者可能先透過多輪對話建立看似合理的情境，再搭配一份夾帶指令的文件上傳，讓Agent在情境與外部資料的雙重影響下，更容易偏離原本的行為邊界，這也是為什麼防範架構不能只針對單一類型的攻擊手法設計，而需要從整體輸入處理流程的層面進行系統性的考量。

三、攻擊與防禦架構示意

┌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┐   ┌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┐   ┌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┐
│ 輸入來源層 │ → │ 指令/資料區隔層│ → │ 權限邊界層 │
│ 使用者/工具回傳│  │ 標註內容性質  │   │ 動作範圍限制│
└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┘   └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┘   └─────┬────┘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│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高風險動作 → 觸發人類核准關卡

指令與資料區隔層是整套防禦架構中最核心的一環，如果系統沒有明確標註哪些內容來自使用者的真實指示、哪些內容只是工具回傳的外部資料，後續再多的權限限制都只是在補救一個從源頭就沒有處理好的問題。

四、實作案例：假設性的客服Agent被間接提示注入誘導情境

假設某客服Agent具備讀取使用者上傳文件並協助摘要的功能。一名惡意使用者上傳一份表面上是退換貨申請書的文件，但文件內容中夾帶了一段偽裝成系統指令的文字，內容試圖誘導Agent忽略原本的摘要任務，轉而執行查詢並回傳其他使用者的歷史訂單資料。如果Agent沒有明確區分使用者上傳的文件內容與系統真正的操作指令，就可能誤把文件中夾帶的文字當成新的任務指示而執行。在具備指令與資料區隔機制的系統中，Agent會將文件內容統一標註為待摘要的資料，即使文件中出現看起來像指令的文字，系統仍然只會將其視為文件的一部分內容進行摘要，而不會將其當成需要執行的新任務。

這個案例說明，防範間接提示注入的關鍵，不在於試圖列舉所有可能的惡意文字模式並逐一過濾，因為攻擊者能不斷變換措辭方式，而在於從架構層面確保外部資料永遠只被當成資料處理，不會被誤判為可以變更Agent行為邊界的指令來源。

進一步假設，即使Agent成功識別出文件中夾帶的指令性文字屬於資料而非指令，系統仍應該記錄這次偵測到的異常內容，並通知相關的安全或客服管理人員，這種記錄與通報機制，讓企業能持續掌握實際遭受攻擊嘗試的頻率與手法變化，而不是僅仰賴防禦機制本身默默擋下風險而沒有留下任何痕跡。

五、Prompt範例：用於檢測Agent抗注入能力的紅隊測試設計指引

你是一位Agent安全測試設計顧問。
請協助我設計一套紅隊測試案例，用來檢驗Agent是否能正確區隔指令與外部資料，限制條件如下：
1. 僅輸出測試案例的設計框架與檢驗標準，不得輸出可直接用於實際攻擊其他系統的具體注入文字。
2. 測試案例應涵蓋以下類型：透過上傳文件夾帶的指令性文字、透過多輪對話逐步建立的情境誘導、透過工具回傳內容夾帶的指令性文字。
3. 針對每一類測試案例，請說明應該觀察Agent的哪些行為表現，以判斷是否成功防禦。
4. 最後請列出測試結果應該如何分級記錄，作為後續修補防禦機制的依据。

六、導入SOP（紅隊測試與防範流程）

第一步為攻擊面盤點，列出Agent所有可能接收外部輸入的管道，包括使用者直接對話、檔案上傳與工具呼叫回傳的內容。第二步為指令資料區隔設計，確保系統在架構層面明確標註每一段內容的來源性質，而不是僅依賴模型自行判斷。第三步為權限範圍訂定，依据任務性質明確限制Agent能呼叫的工具範圍與動作種類，避免授權範圍過於寬泛。第四步為紅隊測試執行，依据前述測試設計框架，針對系統實際進行多種類型的注入與誘導測試，記錄每一次測試的結果。第五步為防禦機制修補，針對測試中發現的弱點，調整指令資料區隔邏輯或權限設計，而不是僅針對某一個具體的攻擊文字進行片面修補。第六步為持續性紅隊演練，將紅隊測試納入常態性的安全維運流程，而不是僅在系統上線前執行一次就視為完成。

除了上述六個步驟，企業也應該建立跨團隊的事件應變流程，當紅隊測試或實際運行中發現嚴重的越權風險，需要有明確的升級通報機制，讓資安、法務與業務部門能在第一時間掌握風險範圍，並共同決定是否需要暫停相關功能，而不是僅由技術團隊單方面決定如何處理。

七、成本與風險分析

上表為說明性假設，實際風險影響範圍與防範成本需以企業自身Agent的權限範圍與資料來源重新評估，不應直接套用作為決策依据。

八、風險與治理：防範機制的侵入性與使用體驗的取捨

建立防範架構並非沒有代價。第一個取捨是防禦嚴謹度與使用體驗之間的平衡，如果指令資料區隔機制設計得過於嚴格，可能導致Agent對一些正常但措辭特殊的使用者輸入也產生誤判，影響正常使用體驗，因此防禦機制的調校需要兼顧安全性與可用性，而不是單純朝最嚴格的方向設計。第二個取捨是權限範圍限制與功能完整性之間的平衡，過度限制Agent的工具呼叫範圍，雖然能降低風險，但也可能讓Agent無法完成原本應該協助處理的任務，企業需要依据實際風險胃納，在功能與安全之間找到合理的折衷點。第三個提醒是防範架構需要持續演進，攻擊手法本身會隨著時間不斷變化，企業不能假設一套防範架構建置完成後就能長期有效，而應該將安全測試與架構調整視為一項持續性的工作，而不是一次性的專案。

結語與下一步

智能體越獄與越權風險的核心防範邏輯，不在於試圖窮舉並封鎖所有可能的攻擊文字，而在於從架構層面建立指令與資料的明確區隔，並對高風險動作保留適當的人類核准機制。下一步建議先盤點Agent現有的所有外部輸入管道，針對最高風險的管道優先導入區隔機制與紅隊測試。若想進一步理解企業應該建立的整體護欄與權限管理機制，可延伸閱讀相關主題。